热点评论

您现在的位置:主页 > 公文范文 > 心得体会 >

浅析莫言小说创作中蕴含的民族文化特色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文学作品中对民族特色的深刻展示,不仅可以体现出一个民族的精神实质,更是对世界文化的一种贡献。2012 年,莫言因其作品”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作家。

  作为莫言的代表作,小说《生死疲劳》向世人展示出一个民族特色鲜明的中国农村社会的发展全貌,这是这部小说的风格和主题,更是这部作品的成功所在; 而小说中鲜明的民族特色则通过作家在文中大量地对民间文学的借鉴、对民间习俗的描述以及对民间语言的运用等方面体现出来,这也正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宝贵的精神财富。

  一、《生死疲劳》中对民间文学的借鉴

  莫言在《用耳朵阅读》一文中,明确说明了自己的创作深受民间文学的影响: “就像诸多作家都有一个会讲故事的老祖母一样……我也有一个很会讲故事的祖母,我也从我的祖母的故事里汲取了文学的营养。……动物和植物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甚至许多物品,譬如一把扫地的笤帚,一根头发,一颗脱落的牙齿,都可以借助某种机会成为精灵。”作者也并不讳言《生死疲劳》这部小说实际上就是来自于蒲松龄《聊斋志异》的影响而得到的灵感:”写一个人死后,一会儿变成猪,一会儿变成狗,一会儿变成牛,一会儿变成驴,其实大家一想都知道,这就是蒲松龄的故事。”实际上,小说第1 章中对阴曹地府的描写就突出体现了民间神话传说对作家的影响。

  作家笔下的阎罗殿、阎罗王、鬼卒、判官、牛头马面、孟婆等形象,在中国读者看来丝毫不觉陌生,主人公西门闹在阎罗殿的油锅受刑,被牛头马面押解,喝孟婆汤后再转世投胎等情节,读来甚至栩栩如生,颇具画面感,其根本原因便在于作家借鉴了中国民间的文学资源,加之自己的再创造,使读者在新奇的同时也很易于接受。

  文中还借用了很多其他民间传说,如西门金龙咬掉西门闹投胎转世的牛的耳朵,就是借用了《封神榜》中周文王被逼吃下自己亲生儿子的肉的传说; 蓝解放描述的在打谷场上一群穿红肚兜的小孩让人自然联想起《西游记》中的红孩儿; 大头婴儿蓝千岁与自己年龄极不相符的外貌、智力和语言天赋更让人物充满传奇性,仿佛是《天龙八部》中的天山童姥,给读者以无限的想象。莫言将这些传说故事引入创作,一方面丰富了小说情节,增加了小说的传奇性和可读性; 另一方面也对历史发展的变迁提供了另一种解读视角。

  此外,文中大量的民谣,包括快板、童谣和顺口溜等也是民间文学的重要的组成部分,生动地反映了普通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生活,体现出他们表达情感和智慧的独特方式,让小说更加鲜活的同时,也说明了作家对民间文学营养的汲取。如在小说第 46 章,作家借人物洪泰岳之口诉说西门金龙的”罪恶”,洪泰岳的诉说类似快板这样的说唱艺术,抑扬顿挫,引得旁观者掌声雷动: “哗啷啷,哗啷啷,牛胯骨一打咱开了腔……他分田单干搞复辟,把人民公社家底一扫光……哪怕他财大气粗根子硬,哪怕他兄弟解放当县长,团结起来力量大,把反动分子一扫光,一扫光啊一扫光……”字里行间不仅展现了单干、人民公社、反动分子等中国特有的社会历史背景,介绍了人物的基本活动和社会关系,这种写作方式也体现出作家对底层劳动人民生活的深刻理解和把握。

  二、《生死疲劳》中对民间习俗的描述

  民间习俗为一个民族的、一块特定的土地上的独一无二的文化内容。作家在小说中详尽描写了高密东北乡的很多传统习俗,如一些农业生产习俗和生活中的丧葬习俗等,让读者能够全方位地感受当地的生活气息。如在第 2 章中,西门闹交代了他一年四季都在忙于劳作的事实: “三月扶犁,四月播种,五月割麦,六月栽瓜,七月锄豆,八月杀麻,九月掐谷,十月翻地,寒冬腊月里我也不恋热炕头,天麻麻亮就撅着个粪筐子去捡狗屎。”

  在这些关于农耕的描述中,我们也对农事生产的节令和习俗有了一定的了解。此外,农具的使用和具体的生产过程也是农业生产习俗的重要组成部分,如在第 16 章中对西门牛耕地场面的描述就十分”壮观”: “牛低下头,用平阔的脑门着地,然后用力将后腿翘起……它迈开大步,浑身的肌腱都在发力,木犁颤抖着,大片大片的泥土,闪烁着明亮的截面,翻到一边去……它行进的速度没有放慢,身体舒展,脊背平稳,稳得完全可以放一只盛满水的碗……”这段描写不仅将我国传统的农业生产过程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也充分体现出西门牛的不同寻常和超凡能力,又使文中弥漫一种悲怆的气息。明为写牛,实则写人,反映的实际上是农民对社会、对命运的拼死的抗争。

  中国人向来非常重视丧葬礼仪,因此丧葬习俗也成为民族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小说中,白迎春去世后,举家上下在西门金龙的带领下举办了一场隆重的丧礼。作者对此做了详尽的描述:”送葬队伍的最前边是两个手持长竿开道的人……在长竿手的身后,是十几个举旗掌幡的儿童……在儿童仪仗队的背后,是两个抛洒纸钱的人……跟随着抛洒纸钱者,是一乘四人抬着的紫色小罩,罩里是你娘的神主,神主上用隶体大字写着: 西门公闹原配夫人白氏迎春行凡神主……再往后,便是你娘的紫色巨棺……”这一系列的安排和阵势都是遵循民间丧葬习俗而展开的,其细节化的描写甚至让读者有种置身其中的感觉。

  再如在第 31 章中,作者对村里所有人听到”毛主席死了”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做了详尽描写: “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呲牙咧嘴,有的摇头晃脑,有的捶胸顿足……女人们哭晕了,不避泥水,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仰着脸用小手帕捂着嘴巴,有的捂着眼睛……有的放出了悲声,有的无声流泪……” “哭文化”也为丧葬文化的一部分,哭相百态,实则人心百态、人间百态,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大可将小说中各主人公”对号入座”。”迎春头上插着一朵白菊花,一只黄色的大蝴蝶,如同一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起起伏伏,最终落在了那菊花上。头插白菊,追悼最亲的人,这是屯里风俗……”这种对民间风俗习惯的描写为读者构建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属于”高密东北乡”的文学世界,而在习俗中,我们也可窥探到当地人民的特有的精神世界。

  此外,小说中还提到诸多当地民俗文化中的禁忌。如在第 2 章中风水先生马智伯告诉西门闹,”家里有产妇,不能打墙动土,更不能出粪掏井,冲撞了太岁,主着婴儿不利”。西门闹果真在粪中铲出一个”葫芦状的怪物”,极像传说中的太岁,”马智伯脸色灰白,山羊胡须哆哆嗦嗦,双手抱在胸前,对着怪物连连作揖,一边作揖,一边倒退……”这段描写将人们”冲撞了太岁”后的惊慌失措表现得淋漓尽致,也体现出这种民间禁忌在人们心中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习俗。这种描写对于塑造人物形象、形成故事矛盾、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也起着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

  三、《生死疲劳》中对民间语言的运用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俗语””俗话”等都充分体现了普通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生活智慧,其中包括很多谚语、歇后语等言简意赅、寓意深刻的俗语。俗语在作品中的运用不仅十分有助于人物的刻画,也是作家自觉保留民族文化、提升民族特色的一种写作手段。这样的例子在文中比比皆是,这些民间语言融入莫言的小说中不仅使得作品语言鲜活生动,而且使得文本散发着浓厚的民间气息,使读者看到一个真实生动的民间社会。

  以小说第 27 章为例: “莫言像只油滑的耗子一样溜走了”; “什么泰山压顶不弯腰,什么砍头只当风吹帽,什么粉身碎骨也心甘……”; “屋漏偏逢连夜雨,黄鼠狼单咬病鸭子”; “伙计,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吧! “; “孙老三,你不要以为我在编瞎话,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就算略有夸张,也总是八九不离十”; “我知道你是一头成了精的猪,除了不会说人话,什么都会”; “咬坏了他,阎王老子不会饶了我”; “他真是听到风就下雨的家伙”……这些语言通俗易懂,却起到强烈的修辞效果,也反映出每个人物不同的语言特点和性格特征,同时也使得小说别具生活气息和鲜明特色。此外,文中还使用了大量的歇后语等,如”博山的瓷盆———成套成套的”用来比喻西门金龙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语言天赋; “蛤蟆垫桌腿———硬撑”用来形容蓝脸一人坚持单干、辛苦煎熬的艰难历程; “石头蛋子腌咸菜———一言( 盐) 不进”是别人对蓝脸的顽固和执拗的挖苦和讽刺; “三九天的大葱———根枯皮干心不死”则体现了洪泰岳愚昧落后、保守无知的一面……很明显,这些表述既保留了民间话语的原始风貌,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略显粗俗但又真实的民间世界,又满足了艺术语言的形象化审美需求,这也是莫言对繁荣民族本土文化的一大贡献。

  四、《生死疲劳》中的民族特色对当代文学创作的启示

  莫言在《没有个性就没有共性》一文中提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学,都有自己的源头。中国灿烂的历史文化和文学遗产,譬如我们的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和戏剧,都像遗传因子一样,渗透在作家和诗人的血液中,发挥着持久的作用,使当代的文学呈现出鲜明的中国特色。”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鲜明民族特色的国家,这不仅是中国的财富,更是世界文明的财富。一个民族的文学和本土的民间文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将民间文化资源运用到文学创作之中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对于作家本人来说,民间文化不仅可以为其提供很多创作的灵感和素材,还可大大拓展作家的想象力,为其作品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和活力; 对于作品来说,其字里行间反映的民族特色就是作品的”个性”所在,也是其存在的最大的魅力和成功所在;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样的作品不仅是对国家文学和文化艺术的一种保护和传承,成为一个国家重要的精神资源,同时也为探究一个国家的民族性提供了生动的原始材料,成为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每个作家的文学创作都应该有意识地立足于本国家、本民族的现实,在文学创作中重视并运用民间资源,在作品中展现特有的民族特色,努力创作出具有原创性的作品,这样个性化的作品才是真正的文学,也才是文学发展的动力和方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