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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教育管理学理论范畴逻辑起点

  逻辑起点是学科研究域中最一般的抽象规定,根据逻辑起点可以推演出学科的理论范畴。一门学科是否成熟的标准, 在于能否建立一套严密、规范的学科理论体系, 而建构学科理论范畴的关键是确立适切的理论逻辑起点。”学科的科学理论体系,一般认为首先应当确定它的逻辑起点,从逻辑起点出发,借助逻辑手段,按照学科内在规律,层层推导,逐步展开,构成严谨的逻辑系统”。教育管理学学科建设在我国起步较晚, 学科理论基础薄弱且呈现出学派林立的局面,不同学者编、著的教育管理学各部分内容之间可以任意增减或取舍, 缺乏内在的逻辑联系。这充分说明我国教育管理学理论研究仍未寻到适切的逻辑起点, 尚未形成科学的理论研究范畴和成熟的学科理论体系。已有的文献中,刘海燕(2001)提出了”教育组织逻辑起点论”,段彬彬(2005)在教育组织逻辑起点论的基础上提出”动态的教育组织逻辑起点论”,刘金凤(2008)提出”知识分子逻辑起点论”。学者们对教育管理学的这些逻辑起点界定都有其合理性, 但都不是教育管理学科对象领域内最一般的抽象规定, 都不能够以此推演出关于此学科的严谨的理论范畴。

  ”人论”,就是对”人的基本问题”即人性和人的发展问题的认识。人类管理实践活动中,人既是管理的主体,又是管理的客体,任何管理思想的提出、管理理论体系的建构,都离不开对”人的基本问题”的深刻认识。”每一管理决定或行动背后都隐藏有关人的本性和行为的假设”。[2]因此,对”人的基本问题”的认识即”人论”构成了管理理论范畴的逻辑起点。教育管理是人类重要管理活动之一,教育管理学是管理学的重要分支学科,”人的基本问题” 同样是教育管理学学科理论体系建设必须追问的核心理论问题, 所以,”人论” 是教育管理学学科理论范畴的逻辑起点。

  一、”人论”:一般管理理论之逻辑起点

  人类社会的管理史就是对”人的基本问题”的追问史。从德尔斐神庙”认识你自己”的神诫到古老的斯芬克思之谜,从苏格拉底”人是一个对理性问题能给予理性回答的存在物”到亚里士多德”人是政治的动物”,从孔、孟的性善论到荀子、韩非的性恶论,再到告子的性无善无不善论,人类管理活动中,从未停止过对”人”自身本质的认识。管理史上几次对”人的基本问题”划时代的认识,如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的” 政治人” 论、亚当·斯密(AdamSmith)的”经济人” 论、卡西尔(Cassirer)的”文化人”论,分别成为古代社会的政治管理、现代社会的经济管理以及正在步入的知识经济社会的文化管理等管理理论核心和理论范畴的逻辑起点。

  (一)”政治人”论与古代政治管理理论

  ”政治人” 是公元前4 世纪到前3 世纪人类对于自身本质的第一次划时代的认识, 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和中国古代的思想家荀子几乎都在这个时代提出了相应的”政治人性论”。对”人”之本质的”政治人”的认识成为此后两千多年人类研究管理活动及管理理论的逻辑起点,形成了古代的”政治管理理论”。古希腊的”城邦”,是一种相对独立的政治实体,城邦生活就是一种政治生活。亚里士多德对当时希腊的政体——”城邦政治”提出了”由此可以明白城邦出于自然的演化,而人类自然是趋向于城邦生活的动物。”这里的后一句话,按其本义,也可译为:”人类在其本性上,也正是一个政治动物。”这就是后人广泛引用的亚里士多德那句名言——”人是政治的动物”的蓝本。根据”政治人” 的认识论, 亚里士多德提出了民主政治的管理原则——”轮流执政”, 即城邦中的全体公民都天赋有平等的地位,依据公正的原则,全体公民都应当参与政治,实施管理。在同一个时间里,一部分人统治(管理)另一部分人;执政者应该轮流退休,并且在他退休以后同其他公民处于同等的地位。

  几乎就在同一时代,我国古代学者荀子也从认识人的本质问题出发,对政治管理问题进行了研究。他把宇宙一切物质存在的基础统称为”气”,认为水火有”气”却没有生命, 草木有生命却没有知觉, 禽兽有知觉却没有礼义。人类有”气”,有生命,有知觉,又有礼义,所以,人类是世界上最高贵的物种。人类的力气不如牛,奔跑不如马,但牛马却为人类所役使, 这是什么原因呢? 荀子的回答是:”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 曰: 分。分何以能行? 曰: 义。”(《荀子·王制》)荀子认为一个人在社会政治组织中是统治(管理) 别人还是接受别人统治(管理),取决于个人掌握礼义法制的程度。对这一程度进行测试并依据测试的成绩选拔任用官吏, 这便是古代中国”科举制度”的基本原理。

  (二)”经济人”论与现代经济管理理论

  ”经济人” 论是人类对自身本质的第二次飞跃性的认识。18 世纪英国学者亚当·斯密提出的”经济人”假设这一对人的本质的精辟论断, 对此后二百多年人类社会的管理活动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经济人论者认为”自利”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是全体社会成员认可的行为原则,人们都在理性地计算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他人。社会通过交换与分工维持其正常运转, 斯密认为与人类”自利”的天生本性相伴随的,是人类互通有无的天然交易。美国学者沙(Edgar.H.Schein)在对各种人性观进行具体研究的基础上提出”经济人”本质论: (1)人们基本上是受经济性刺激物激励的,不管什么事,只要向他们提供最大的经济利益, 他们就会干;(2) 因为经济性刺激物是在组织的控制下,所以人们本质上是一种被动的因素,要受组织的驱使与控制;(3) 感情是非理性的, 因而要加以防范,以免干扰人们对利害关系的理性权衡;(4)组织能够而且必须按照可以中和并控制人们感情的方式设计, 也就是说要控制住人们的那些无法预计的品质与变化。

  以经济理性人论为逻辑起点,产生了泰罗的科学管理理论、法约尔的一般管理理论和韦伯的行政组织理论等古典管理理论,而且都充分体现了现代理性主义。泰罗的科学管理理论认为,如果管理者、雇主能够依据经济理性原则建立起合理的劳动制度, 能够做到凭据科学理性而不是依据感觉、经验去进行管理,那么就会导致成本的降低和利润的增加;如果工人、雇员能够根据经科学研究而精确地建立起来的标准去作业, 能基于科学的规章办事,那么他们就能够合理地推算出自己的收入,从而获得最大的自我利益。法约尔强调的一般管理理论也同样是基于这种经济理性假设基础上的,有所不同的是,它更追求一种像物理学那样的管理的普遍法则和结构。同时代的马克斯·韦伯的行政组织管理理论则从组织与权力方面反映了其理性假设基础,他认为在传统的权力、超凡的权力和理性的权力三者之中, 唯有理性的权力及其秩序是最有效的,由此他提出金字塔式的”科层制”组织结构,强调组织的存在以权力为基础,倡导理性合法权利,主张组织内部的非人情关系与制度化管理, 在管理方法上强调理性而冰冷的刚性化管理。此后的人际关系学派虽然注意到了社会人的社会性的一面, 但仍然把管理看做是运用人的客观知识并以最小的代价来取得最大的效益的一门技巧, 因而没有脱离经济理性管理框架和方法的窠臼。甚至就连马斯洛的”自我实现的人”的模式也可以被理性化,成为运用于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普遍模式。[5]可以说,经济理性人论已经根深蒂固地影响着西方的管理理论和实践。

  (三)”文化人”论与当代文化管理理论

  在进入21 世纪的时候, 人类面临的是世界发展的新图景: 信息革命、全球化、知识经济……这一切都比以往更全面、更深刻、更迅速地改变着世界和人类自身。适应这一新的现实, 管理的内容在变革, 管理的理念在更新, 而管理的前提——即对于人类本质的认识——也在深化。20 世纪中叶, 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ErnstCassirer)敏锐地思考了有关人的哲学,他认为在一切生物种属都具备的感受器系统与效应器系统之外, 人还拥有第三种系统,即”符号系统”。这个新的获得物改变了整个的人类生活。有了它,人类就不再生活在一个单纯的物理宇宙之中,而是生活在一个符号宇宙之中。符号形式的真实内容是人类的文化,包括语言、神话、宗教、艺术和科学等。卡西尔指出:”对于理解人类文化生活形式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来说,理性是个很不充分的名称。但是,所有这些文化形式都是符号形式。因此,我们应当把人定义为符号的动物(animal symbolicum) 来取代把人定义为理性的动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指明人的独特之处,也才能理解对人开放的新路——通向文化之路。 “在卡西尔看来,符号是”人的本性之提示”,而文化则是”人的本性之依据”。关于人的本性或”本质”,卡西尔认为:”人的突出特征,人与众不同的标志,既不是他的形而上学本性也不是他的物理本性,而是人的劳作(work)。正是这种劳作,正是这种人类活动的体系, 规定和划定了’人性’的圆周。语言、神话、宗教、艺术、科学、历史,都是这个圆的组成部分和各个扇面。”

  20 世纪后期,文化哲学兴起的同时,管理领域也掀起了研究企业内部的文化管理热潮。美国学者帕斯卡尔和阿索斯在《日本企业的管理艺术》中,提出了”企业管理中的七种要素,即策略、结构、制度、人员、作风、技巧和最高目标”的”7S”管理模式。 威廉·大内在《Z 理论——美国怎样迎接日本的挑战》中指出,美国经济增长速度落后于日本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美国企业”不重视人的作用”;而日本企业的成功, 是因为员工对企业大多具有一种忠诚心、一种集体主义价值观和一种团队精神。在此基础上,大内提出了Z 型管理模式,强调企业内部的信任感、亲密度和凝聚力,即”信任、微妙性和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性”。[9]在文化管理理论中, 管理不仅是一门科学, 也是一种艺术。人被置于管理的中心,员工与企业文化观念的培育是管理的核心,注重人的主体意识发挥,强调培养企业信念和企业价值观, 努力培育使人的价值能得以充分实现的现代企业精神。

  二、教育管理理论研究中的”人”

  管理思想史中的几乎所有管理理论,都在沿着人的系统的社会与心理问题以及物质系统的组织与技术方面,相互交织着不断地向前推进。人在管理系统中的重要地位,决定了他在管理理论中的基本位置。对于人的问题的关注, 一直就是贯穿于西方管理思想发展史中的一个重要理论线索。 “人的基本问题”,同样是教育管理理论研究中始终高度关注的核心理论问题。

  受”经济人”论的管理理论的影响,教育管理理论研究和管理实践也开始以追求效率为核心。1908 年,斯奈登(Sncdden)和爱伦( Ellen)合著的《学校报告和学校效果》总结了这一时期学校管理借鉴企业管理方法的经验。1909 年,达顿(DuRon)和斯奈登合著的《美国公共教育的管理》提出了一系列科学的教育管理假设与方法。同时,韦伯的”科层制”组织结构理论也深刻影响着学校组织结构的分析和研究。1969 年,马科斯·阿伯特(MaxAbbott)在其著作《教育组织中进行革新的等级制度上的障碍》中概括了学校组织的科层制特征; 查尔斯·比德维尔(CharlesBidwell)指出学校的特点是”结构上的松散,它是以特殊形式与科层组织联系的”。总的来说,这一时期的教育管理理论具有几个方面的特征: (1)学校的组织结构具有金字塔式的科层制特征, 一级管理一级, 强调下级服从上级,具有准军事化特点;(2)在管理方法上,强调制度化和规范化的刚性管理,以严明的纪律制约被管理者;(3)在教育实践中,强调教师权威,以共性代替个性,忽视学生个体的发展。

  后来,受人际关系学派”人际关系是人类发展的基本需要, 管理的效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管理者对下级的归属需要和成就需要的满足度”的”社会人”论影响,教育领域的”经济人”以追求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的教育管理思想受到强烈抨击,人们开始重视教育管理中的人际交往,认为人际关系是提高学校管理效率的主要因素。教育管理理论研究开始强调管理方法上的人本化, 注重激发和调动人的积极性,注重通过激励动机、引导行为、自律管理以实现学校管理目标; 教育领导权开始由集权式转向分权化,强调民主参与管理,企图通过改善人际关系提高管理效率; 在具体教育管理实践中, 重视学生个性的发展,强调以学生为中心。

  在人成其为”符号的动物”,符号是”人的本性之提示”,文化则是”人的本性之依据”的时代,文化管理成为管理理论研究的核心领域。人们开始把组织文化模型研究引介到教育管理研究活动中, 强调管理过程应该敏感地反映学校的文化和风气,寻求人的活动意义,努力理解管理的价值。”文化人”论的教育管理观认为应构建立体网状的教育管理组织结构, 这一管理结构中人的地位是相对的,在管理活动中主客互动,每个人都可能是文化的创造者;强调共同价值观念的培育和管理文化的形成,注重把人置于教育管理的中心, 强调发挥人的主体性和创造性,教育管理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人的全面和谐发展。

  三、”人论”作为教育管理学理论范畴逻辑起点之适切性和科学性

  所有的管理系统”都是以人为主体构成要素,由人来运营并为人服务的系统。作为物质的机器和器具是没有主体性的。因此,研究管理系统要从对人的考察开始,并以此为基础来阐明其本质”。教育管理系统同样也是由人和物两个系统所构成。教育管理的本质就是通过协调管理系统各要素以求有效达成管理目标的活动。人既是教育管理系统中的核心要素, 也是对其他要素的协调统摄者, 更是整个教育管理系统中有生命的主观能动性者。所以,无论是作为教育管理的主体还是客体,人在教育管理系统中都居于核心地位。具体来看,作为教育管理客体的人,他的积极性、创造力和聪明才智的充分发挥,是教育系统的活力之源;作为教育管理主体的人,他的主观能动性发挥的程度, 决定着教育管理中人——物系统相互协调的效果; 教育管理中物质系统的组织和技术等方面,也只有通过人的活动才能发挥作用。管理是人类整个实践活动主体能动性的突出反映,人的能动特征,是教育管理中的关键性制约因素, 教育系统的成败, 归根结底取决于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的程度。人在教育管理中对于物质系统的作用, 以及他对人——物系统的有效协调以达成教育系统目标的活动, 突出体现了教育管理系统的目的性以及人的能动特征, 从而显示出人是整个教育管理系统中的统帅和灵魂。所以无论是教育管理实践活动,还是教育管理理论研究,都应把人的问题放在首要位置,对”人的基本问题”的研究认识即”人论”,理应成为教育管理学学科理论范畴和学科理论体系建构的逻辑起点。

  ”人的基本问题”是教育管理理论中的核心问题,以对”人的基本问题”的研究认识作为教育管理学理论范畴的逻辑起点,有利于提升教育管理理论研究的深度。教育管理理论研究涉及的问题域很广, 诸如教育管理是什么即教育管理的本质问题、教育管理的作用是什么即教育管理的价值问题、如何发挥教育管理的作用即教育管理的实践问题、教育管理的效果如何即教育管理的质量问题等等。但所有问题都离不开对”人的基本问题”的追问,只有对教育管理中”人的基本问题”有了深入的认识,才能回答教育管理的其他问题。”人的基本问题”主要包括人性问题和人的发展问题两大范畴。人性问题认识的深浅决定着教育管理理论根基的厚薄, 人的发展问题考虑得充分全面与否, 影响着教育管理理论范畴研究的深入挖掘。从教育管理实践层面看,管理的效果与基于对”人”的问题的认识而采取的管理措施有关, 只有深透地理解人性,准确地把握人的发展的基本问题,才能采取科学有效的管理措施,取得良好的管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