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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再探

  学科属性是学科建设的首要问题,它对学科理论体系的形成和构建具有决定性影响,同时也是一门学科是否独立和成熟的标志。作为一门学科的教育管理学到底以何立足? 它存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体现在哪? 当我们热衷于学科属性的定位时是否明确为什么? 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又是什么? 这些都是研究者普遍关心的问题。目前在学术界研究者对该学科的属性有着不同的理解,其中一种观点认为教育管理学是一门社会科学,教育管理学的产生与发展都受到了社会科学的巨大影响,对此,笔者有不同看法。

  一、对教育管理学社会科学属性的质疑

  在对教育管理学的社会科学属性进行质疑之前,我们先来看看这一命题所包含的一些主要观点。首先,将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属性归属于社会科学的主张既基于历史的根据, 也源于现实的需要,即将教育管理学纳入社会科学予以建设,既能有效地提升教育管理学的理论品质和魅力,又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教育管理学服务现实、服务学校、服务教育利益相关者的功能。

  其次,受社会科学发展轨迹的影响,教育管理学的研究对象不再是冷冰冰的、量化的教育管理现象,而是具有实在性、理解性和批判性的教育管理现象,是不囿于物理的、物质的客观性,而变成具备批判反思能力、眼中有”人”的教育管理现象;研究方法也不仅限于自然科学的实证研究,定量研究与定性研究的不可通约性已逐步减小,而越来越趋于整合,教育管理研究愈加体现出社会科学的理论和方法特征。

  再次,现有我国的教育管理学研究者至今仍主要来自教育学领域,具有其他学科训练背景的高学历人员进入教育管理学领域的渠道尚不畅通,教育管理学的关联学科多从”应然”而非”实然”的角度罗列而出。将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属性定位为社会科学,更有利于研究者以一种开放的视角来找寻与其有内外关系的多门学科,学科关联会变得更加丰富,学科知识基础会变得更加开放与包容。

  最后,教育管理学在走向开放、温和、综合的社会科学的影响下,进入了一个秉持着”更具包容性”科学观的”大教育管理学”阶段,具备了开放性、整体性和综合性等特点,肩负了认识和理解教育管理现象、谋求教育管理改进之道的使命。

  针对以上观点,笔者产生了几点疑问。疑问一:教育管理学是否只是一个多学科的简单集合体? 首先让我们看看何谓社会科学? 依据《不列颠百科全书》的解释,社会科学是指以人类社会为研究对象并引进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来研究社会以及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特定社会的东西”的科学(是一个包容性很宽的大科学概念),它主要涉及人类社会和文化方面的行为,包括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民族学、未来学等12个门类。从这一概念出发,意味着教育管理学的发展有赖于多学科的支持,其理论生成是在不断追随其他学科的脚步中才得以拓展,教育管理学只是运用不同学科的知识点组合成的一个简单的集合体而已,这和将其界定为一门”综合科学”所遇到的问题不是相近的吗? 两者都未回答”教育管理学是怎样实现对其他学科知识的综合或整合的”、”这种综合或者整合的机制到底是什么”等一系列问题。

  疑问二:教育管理学的知识基础有哪些? 它们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 毋庸置疑,依照上面的界定,教育管理学的知识基础涉及到多学科、多门类,但这些学科在构建教育管理学之初及之后的发展变化中所发挥的作用是否一样? 它与其他学科有怎样的关联? 此类问题研究者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由此,我们不禁要问,到底哪些是教育管理学学科独有的知识基础呢? 在当今教育管理学理论的发展趋势下,哪些学科的知识理论又必须被教育管理学所吸纳和运用? 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建设到底需站在怎样的视野下开展呢?

  疑问三:从社会科学的发展历史及其在不同年代对教育管理学产生的影响出发,得出”教育管理学是一门社会科学”在逻辑上是否严密? 诚然,教育管理学自诞生之初到目前的发展都离不开社会科学的指导,并在不断提升自身的理论品质和为现实服务的能力过程中,有强烈的迈向社会科学的愿望和动力。但这是否意味着一门学科的学科属性受哪门学科的影响大就隶属于哪门学科? 若以此推论,教育学科是一门社会科学,管理学也是一门社会科学。但事实上,关于教育学和管理学的属性问题,一直存在不同的认识和争论,那么与教育学和管理学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教育管理学是一门社会科学的命题也有待推敲了。

  疑问四:将教育管理学界定为社会科学是否有泛化研究对象、研究方法之嫌? 社会科学是以人类社会为研究对象的,而教育管理学的研究对象是由教育管理活动、教育管理体制、教育管理机制和教育管理观念四个层次范畴构成的一个具有内在逻辑关系的教育管理现象,前者的范畴比后者宽泛得多。若将教育管理学定位为社会科学,我们不禁要问两者的研究对象若只是包含关系,那是否有泛化教育管理学研究对象之嫌? 那么该学科致力要解决的一些独有问题是否会被忽略? 此外,教育管理学始终亦步亦趋地追随在社会科学的身后,其自己独立的研究方法何在? 我们是否需考虑一下不同学科的个性问题?

  疑问五:将教育管理学界定为社会科学所强调的”开放性、整体性和综合性”是否是教育管理学科独有的特性? 其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教育管理学是一门社会科学凸显了其开放性、整体性、综合性等特点,然而这三性是否是教育管理学所独有的? 正如教育科学也是大量社会科学的集合一样,它是否也具备这三性? 此外该学科所肩负的”认识和理解教育管理现象、谋求教育管理改进之道”的使命, 是否就是教育管理学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所在? 谋求教育管理改进之道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此过程中要传递的价值是什么? 诸如此类的根本性问题还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

  二、探讨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的三个视角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视角可以面面俱到地把握现实的各个侧面,虽然我们难以给教育管理学做出一个清晰的界定,但对该学科属性的探讨既然有助于建立一种关注人类本质、关注组织、关注教育公平和公正的视角,那么该问题难度再大我们也不能回避。本文无力对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给出一个完满的答案,只想从三个视角来阐述一下自己的思考。

  1.研究对象与研究方法的多元性决定了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属性无法成为一种”确定性”的追求无论从研究对象还是研究方法上看,教育管理学都呈现了社会科学的某些特征, 但其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却显现出多样性、综合性和不确定性,是一个不断丰富、不断发展并不断呈现多种新质的概念。研究对象已不是本体意义上的存在,或多或少都附带了研究者个人的主观色彩和价值判断,研究方法也在以现实的、关系的、互主体性的人为出发点的基础上发生了新的和根本的变化,”研究方式的大综合”已成为多门学科的共性要求,对该学科属性的认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不足为怪了。不同的教育管理理论依据不同的认识论,其研究对象和方法自然各异。因此,尽管人们还是把”本质”理解为一事物”是什么”的属性(whatness),并努力寻求对一事物的”whatness”达成共识,然而对教育管理学科性的”确定性”追求已日益变得困难。

  2.对学科属性进行探究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学科的根本问题,教育管理学的核心问题集中在”人”、”教育组织”和”价值伦理”三个要素中乔尔·M·卡伦曾在《社会学的意蕴》一书中提出,虽然社会学的发展越来越细化,但所有论题都离不开三个基本问题:人是什么? 社会(或者所有的社会组织)是如何整合在一起的? 社会不平等的原因和结果是什么? 即便社会学家在他们所需回应的问题上存在分歧, 在他们所关注的领域各持己见,但大多数人都认同这三个问题成为了将这门学科统合在一起的根本因素。受此启发,笔者认为对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的探究最终落脚点一定是解决该学科领域中的一些根本问题。我们知道,事物之所以存在并拥有立足之地,继而具有独立甚至崇高的学科地位,很大程度上是由它无以替代的”功能”所决定的。从教育管理学的定义分析,不论是宏观层面对教育政策、制度的讨论,还是微观层面对学校管理的研究,其根本是要解决教育领域中的一些问题,核心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要素1:关注人的教育和管理的问题。21 世纪教育管理学理论发展的一个重要走向是对作为管理者、被管理者及各种管理活动相关者的”人”的假设和认识,人是物化、被动、孤立、唯利是图的传统认识将被人是现实的、关系的和互主体性的信条所取代,组织管理本质上成为人的存在模式,是人的意志、目的和价值的表达,是个人的机遇、经验和经历。教育管理现象实际上也是一个与个体浑然一体、不分轩轾的存在,因此”人”首当其冲成为教育管理学研究的第一要素。教育管理学始终要做到”眼中有人”,要真心实意地去思考教育管理活动中的个体需要问题,去关注教育管理现实世界中个人的体验、感受、遭遇以及道德两难方面的问题,完整地研究所有的人,全面平等地对待每个人。

  要素2:关注教育组织作用的发挥。组织不仅提供了人之生理生存的各种基本条件,也创造了人之心智潜能、品性形成与发展的空间。在持续不断地影响着个体生活的各种组织中,教育组织对个体的影响不仅是奠基性的,也是弥散和持久的。对教育组织的关注有利于在教育领域中更好地整合组织,更好地发挥育人的作用。”鉴于教育组织的复杂性,加之教育组织的根本任务主要是由学校组织承担和实施,并在学校组织中最终得以体现的,我们需要理性地审视一下现行教育组织的种种观点,通过不断地改革和学习,强化组织的内在素质和外部反应能力。”

  要素3:关注价值伦理的传递。教育管理是一个深深地渗透着价值伦理的事业,教育管理者所面临的世界是一个充满价值冲突与利益纷争的复杂世界。关注、揭示并回应教育管理世界中所隐含的价值伦理问题,将是未来教育管理学理论无法迴避的必须正面回答的焦点问题。霍基金森就提出:”管理世界主要是一个价值的世界,事实与逻辑要素则从属于价值,是第二位的。”福斯特也认为,教育管理学应被建构成为一门关注人间正义、道义、平等和公正的道德科学。 可见,价值伦理问题——如何实现教育管理的公正、公平已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因而它也构成了教育管理学的一个基本要素。到底要如何做呢? 张新平教授提供了一条思路,即就价值伦理的学术研究而言,教育管理学理论急需探讨以下三个层面的问题:一是微观层面的管理者及其行为的价值伦理研究;二是中观层面的教育组织管理(如学校、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等)的价值伦理研究;三是宏观层面的涉及整个国家教育体制和教育政策的价值伦理研究。

  3.教育学提供的目的知识、管理学提供的手段知识所构成的教育管理学的主体知识体现了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属性,使该学科的独立成为可能对学科独立性的追求不是从理想的应然状态出发,想当然地赋予它更多立足的理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而应从实然状态出发,依据该门学科在实践中所起到的作用、所发挥的价值而水到渠成地形成学科特有的功能。教育管理理论的独立性体现在:以教育管理问题为核心来构建自己的理论体系。

  在教育管理成为其他学科的领地的同时,仍能借助其他学科的支持,展示出真正的教育管理理论特色。与教育行政学、学校管理学不同,教育管理学是从宏观系统与微观系统整合的角度研究教育资源的开发、利用及其管理问题;与教育学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同, 教育学关注的是教育的本体问题,如教学、课程,而教育管理研究的是教育领域外围的问题,如制度、校长、组织等,当然两者并不截然分离,而是相互交融与支撑的。可见,教育管理学的知识基础不处于同一个层面, 若简单地将其割裂,会将教育管理学变得支离破碎,使理论上的分析与实际综合、复杂的教育管理现象之间有相当的距离。

  虽然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属性并非唯一确定的,但也不意味着该学科的知识基础就是一个大杂烩。在构建教育管理学学科体系时除了博采众长外,务必持有整体观,”教育学为教育管理学提供了目的知识,管理学为教育管理学提供了手段知识,两者构成了教育管理学的主体知识”。虽说以教育学作为教育管理学的主体知识之一有窄化该学科发展的局限,但在当下,教育管理学面临的一项紧要任务仍是亟待加强和凸显”教育化”,即现代意义上的教育管理研究,必须以教育学所揭示的特性和规律为理论基础, 以教育为出发点建构教育管理的经验知识体系。教育管理应该回归教育本位,在与教育有关的价值中筛选、选择和确立根本的核心价值。笔者认为,教育管理学实际上是在教育的场域中运用管理的各种手段、方法以实现教育目的的一门学科,虽然手段和目的、形式与内容之间常常发生摩擦与碰撞,但正是这些矛盾使该门学科的独立成为了可能。

  综上所述,基于学科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的视角,对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的一种”确定性”的追求变得日益困难。然而每门学科之所以能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必定要有这门学科自身的追求,”人”、”教育组织”和”价值”三个要素构成了教育管理学致力于解决的三个根本性问题,相对应地,教育学、管理学共同构成了教育管理学的主体知识。

  三、从学科属性看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建设

  现有教育管理学学科建设的研究有两个基本思路:一是构建大教育管理学,各学派、各观点在其中形成百家争鸣之势。要理解”大教育管理学”的概念, 首先需秉持一个更加综合与包容的科学观,其次要明晰该学科的使命是理论与实践并重。在理论层面上,突出描述、理解与批判反思并重,而在实践层面上,又突出了其应用性,即谋求教育管理的改进之道。在大教育管理学的概念下,教育管理是一种全面的、整体的、多元的、整合的新型教育管理学,这意味着微观的学校管理与宏观的行政管理并重,中小学管理与高等学校管理相互融通,各个层次、各个阶段的教育管理呈现出均衡发展的态势。二是一改这种”笼而统之”的、重在”平衡与协调”的理论建构之路, 强调以实践中的问题为出发点,运用”问题”研究模式,化解问题解决与理论提升之间的关系,从而推动教育管理学科的建设。两者的共性是都重视对实践的关照,前者站在学科的立场上论证教育管理学的实践原则,而后者站在教育管理实践活动的立场上论证教育管理学的实践原则,意在构建一种”操作性的教育管理理论”。

  不论现有的研究在学科建设上给出了怎样的对策,从上述对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的论证可以看出,教育管理学学科属性的不确定性需要研究者以一种更加包容的心态去开展学科建设工作。同时,该学科的知识基础虽然繁杂, 但并非没有侧重,教育学、管理学和社会科学相关理论的发展及前沿动态应成为我们关注的重点。目前,教育管理学对象范围的涉猎宽泛有加, 无论是宏观的教育方针、政策、法规、经费、预测与规划、督导与评价等,还是微观的学校教师、学生、教学、总务、体育卫生、思想政治工作等,都无一例外地被纳入研究视野,并且还在继续扩展。教育管理学研究内容的不断充实,使得众多的教育管理分支领域不断涌流而出,如教育管理学史、教育法学、教育政治学、教育政策学、教育领导学等,它们构成了教育管理这棵大树的枝干。枝干的生长依赖于树根所给予的营养,那么教育管理学之根又在何处呢? 在于教育管理学的内部建设,在于对诸如”教育管理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是教育管理的功能”、”什么是教育管理学的使命”等”存在性”问题的探究,在于对”人”、”教育组织”、”价值伦理”三个基本问题的深入研究。

  长期以来,宏观的教育管理学研究还是一种政策的诠释学,而微观的教育管理内部改革研究又缺少实践智慧,缺少政策与实务之间的贯通能力。所以,教育管理学的学科建设不仅要加强学科的知识基础,夯实学科理论体系,而且要重视实践,走向兼顾理论与实践需要的中观理论研究路径,保持研究应有的张力。在中观之上倾向教育管理政策分析的研究,在中观之下采用扎根理论的方法,为教育管理的现实问题微言大义,最终使该学科形成中国本土的风格、打造出中国独有的话语。